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化州新闻-《蝴蝶》或许是这本小说中最为锋利的一篇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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筆刃鋒利刻畫人性陰鬱那麼讓我們感受一下這本書的氣質。《立體幾何》中,年輕的男主人公從祖父那裏繼承來的古董—尼科爾斯船長的陽具。「在碎玻璃和福馬林蒸騰的臭氣之間,尼科爾斯船長垂頭喪氣地橫卧在一卷日記的封皮上,疲軟灰暗,醜態畢露,由異趣珍寶變作了一具可怖的猥褻物。」(「It was only a prick in pickle.」)這隻來自十九世紀的「那話兒」,直至被主人公的妻子歇斯底里地毀壞,依然橫亙在小說的兩性關係之間。微妙加之的定義,複寫了有關物態價值的殘酷辯證。在麥克尤恩的文字中,你可感受到一種惡作劇式的煞有介事。這篇帶有博爾赫斯氣息的故事,以一個書獃子(Nerd)為主人公可謂恰到好處。從祖父日記中習得的立體幾何拓撲「魔術」令結尾有了詭異的儀式感—性愛變成了一種剝離慾望的機械操作。收束於明朗的晦暗,幾乎令人意識不到這是一場明目張膽的謀殺。

陰冷隱喻建構空間結構這本小說中,迴盪着孤獨而封閉的氣息,來自麥克尤恩對空間結構近乎執著的隱喻塑造。櫥櫃、隧道、舞台、鼠洞,無不幽閉而帶有着表演性。而時間節點又多是伴隨着猛烈澄澈陽光的夏日。這構成了暴烈的青春期慾望自內而外、東奔西突卻不得出逃的原始意象。而尤其令人關注的是,這些小說多是「家庭戲」的格局。其中卻帶着不可思議的模擬性—如「過家家」,正意味着原生家庭的缺失,尤其是其間母親角色的缺席。《蝴蝶》中的主人公冰冷地談及「我母親死的時候我躲得遠遠的,多半出於冷漠。」而更多場合,母親在小說中表現出一種異態的存在。如《夏日裏的最後一天》中,照管父母雙亡的「我」的胖女孩珍妮;如《與櫥中人的對話》將十七歲的兒子當作嬰兒餵養的「媽媽」;又如在《偽裝》中為去世的姐姐十歲的孩子亨利作出異性裝扮的演員敏娜。她們各自以一種極端的方式,建構着少年曲折而不尋常的成長。

《家庭製造》中,這種儀式感被作家設置成為了日常遊戲。我們都十分地熟悉,叫做「過家家」。這是青春騷動的男主人公,一個性早熟的男孩,對胞妹康妮布下的誘餌。他從街談巷議中獲得的性知識,以及與朋友之間那種來自男性攀比的虛榮心,讓他急不可耐地付諸實踐,希望康妮配合他完成「爸爸媽媽做的事」,以擺脫童貞。然而,在這場可笑又笨拙的性事中,他不斷地遭受着妹妹理性的質疑以及嘲諷,讓他的每一個動作都有如被評鑒的表演。主人公最後只獲得了「蚊叮似的高潮」。作者寫道,「對交合中的人類來說,這也許是已知的最淒涼的交合過程之一,它包含了謊言、欺騙、羞辱……」而在這陰暗的母題背後,可以看到一種蒙昧的蒼涼與可悲的戲謔感,離棄了常識的道德判斷,如霧霾捲裹了去向成人世界的鴻溝。事實上,麥克尤恩對這個故事中傷感的意義內核念念不忘。在長篇小說《水泥花園》中,再次觸及倫理題材;而《在切瑟爾海灘上》,則是對「童貞」主題再一次猶如刀刻的鍛造。

雖然與黑白版畫風,印着鼠、鮮花與裸女的英美版書封相比,這本中文版有過於「清新」的嫌疑。但不可否認,這封面以些微刻奇的方式,揭示了這本小說的實質。那就是無處不在的,有關處理天真與惡的悖論。這本麥克尤恩在二十七歲完成,確切地說,創意寫作碩士課程(creative writing course)的畢業作品,為他贏得了「恐怖伊恩」(Ian Macabre)的稱號,也獲得了毛姆獎。然而,它卻並不具備青年作者常態的迷惘與叫囂感。正如約翰.倫納德(John Leonard)所說,麥克尤恩的腦袋裏「漆黑一片,瀰漫着乙醚的氣味」。《最初》是一本令人感到絕望的書,陰冷,有着一種在手術室中的防腐藥水的氣息。少見光亮處,是一張兒童純真無辜的臉。但這張臉忽而衝你微笑,卻說不清的邪惡,令人觸目驚心。如果借用雅歌塔.克里斯多夫(Agota Kristof)的書名,這本書或是一本名副其實的《惡童日記》。

我很感興趣的是這次麥克尤恩的中國之行,在遲到了九年後,他看到自己中文版的處女作《最初的愛情,最後的儀式》(First Love, Last Rites)。他饒有興味地端詳馬卡龍藍色的卡通小人封面,說「這個畫面太可愛了,可是與我的作品沒有絲毫關係。」不知是否出於某種市場策略,想當年,多少讀者被這個萌萌的封面所迷惑。待發現是一本惡意滿貫的小說,竟已欲罷不能。

《蝴蝶》或許是這本小說中最為鋒利的一篇。鋒利在於它有着手術刀一般的陰冷。主人公正在鋒刃上踟躕而行。其面目如此模糊,除自稱「沒有下巴」的「可疑長相」,我們似乎難以想像其確切輪廓。他的色調邊緣、啞暗,以當事人的視角說着自己罪惡的故事。而聲音的疏離,或許是小說讓人心生恐懼的來源。他用一隻子虛烏有的蝴蝶,將九歲的小女孩簡騙到郊外的河邊,猥褻後將其沉入運河溺殺。那段話是這樣的:「傻姑娘。我說,沒有蝴蝶。然後我輕輕把她抱起,盡可能輕以免弄醒她,悄悄地慢慢地把她放入運河。」這個發生在倫敦貧民窟的罪案,惟其文字溫柔而美,卻愈顯其惶惶的不安,在讀者心頭不斷膨脹。通俗地說,是一種細思極恐的敘事圈套,將人性內裏的自閉與陰鬱,一點點地在抽緊中擠壓出來,令人不得喘息。

清新封面講述「天真與惡」若干年後,才看到這部同名影片。由「卷福」(Benedict Cumberbatch)扮演這個失神而自我重生的父親。看他拿着iPhone打電話,多少有些時日流轉的違和感。但是一切都還好。2017年一年中,麥克尤恩有三部作品被拍成了電影,分別是《兒童法案》、《在切瑟爾海灘》以及這部《時間中的孩子》。在處理上,似乎都有一種奇怪的柔和與自圓其說,恰是麥氏的原作所致力跳脫的。這個英國人,有他獨特的堅硬與天馬行空,是這個現實世界的平行宇宙。所以我並不驚訝會覺得電影的處理言未盡意。

由此,《最初》其實是一部尋找出路的小說。雖然這出路的盡頭往往是人生的黑洞,昭示着現實中無可挽回的落敗。如同那個六英尺高,尚將自己艱難縮進櫥櫃的男子,在成人前仍然作着困獸般的掙扎,似乎想要回到母親的子宮。「寫作這些故事的時候,我還是二十齣頭的小夥子,是非常勤奮同時也非常羞澀的學生。我二十幾歲的時候,有一些事情發生了,就好像我的頭腦突然爆炸了,我開始寫作,並且愛上寫作,我頭腦裏裝着一些非常瘋狂、暴力、偏激、怪誕的事情。」那時的麥克尤恩所發生的,誰也不知道。我們只看到他筆下,是一個個如此孤寂而混沌的少年。他們在現代世界天然而原始地生活,用幽暗暴烈、密而不宣的本能的性,對抗着周遭與禁忌,堅定雕刻着獨屬於自己的惡之天真。 (文中題目為編者所加)

他看她把面前的書合了起來,原來是一本英文書。他看見了書名,是麥克尤恩的《時間中的孩子》。這是本內容慘澹的書,關於一個平凡男人的失與得。她又在面前的抽屜裏悉悉索索地翻了一會兒,翻出了一串鑰匙來。\——《朱雀》

據幾曾看作者:葛亮,小說家,學者。著有《北鳶》《朱雀》《七聲》《戲年》《謎鴉》《浣熊》等。

2019年4月18日在英國出版的作品《Machines Like Me》中,麥克尤恩將背景設定在1980年代倫敦的平行世界:在這個世界中,英國在馬島戰爭中大敗,瑪嘉烈.戴卓爾和托尼.本恩(港譯:彭東尼)正在展開權力鬥爭,艾倫.圖靈在人工智能領域取得了突破性進展。在類似《高堡奇人》設定的反烏托邦語境裏,麥克尤恩關心的仍然是人與機器的普世戀情,以及這背後令人扼腕的道德困境。說到底,仍然是一個由著而微的卡夫卡式的故事。

寫麥克尤恩(編者註:Ian Russell McEwan,又譯:依仁.麥伊雲),或許並非因為他在舊年來到了中國,也非因他對北京的霧霾作出了恰如其分的評價。我在一個偶然的機會,看到了BBC拍攝的《時間中的孩子》,想起在十五年前,自己寫作《朱雀》的第一章:暗淡而安靜的黃昏,迷路的男主人公與女孩相遇,在那個售賣假古董的店舖,讓女孩捧起的正是麥克尤恩的這部作品。我已回想不起為什麼是這樣。但確定這本書關於人和自己的相處,是切題的。

圖:BBC《時間中的孩子》劇照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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